有人認為,經濟不景氣造成就業機會大為緊縮,也影響企業的調薪意願,才讓社會新鮮人大嘆「錢歹賺」,不過,台大心理系教授黃光國認為,政府的「教改」政策失當,未能配合國家產業發展所需,必須負起相當的責任。
「教改總體檢」發起人之一的黃光國指出,教改喊出「廣設高中大學」、「消滅明星學校」等空泛口號,卻未考量經濟發展的方向,以及教育資源分配等問題,這不僅導致「高等教育虛胖、技職教育萎縮」,「一流專科成了三流大學」,讓技職體系失去實務導向的特色,導致人才無法配合產業需求,甚至還造成資源嚴重分散,高等教育品質低落,影響了學生的競爭力,「年輕的新貧階級也因而越來越多」。
黃光國舉例說,東京大學學生每人每年可獲得約新台幣180萬元的教育資源,但台灣大學學生不到40萬元,全台灣的大學生平均更只有13萬元,「這要大學生如何提升競爭力?」
政大教育系教授周祝瑛也在《誰捉弄了台灣教改?》書中指出,前教育部長吳京提出「三條國道」政策,開放許多技職校院升格改制,造成大專院校數量快速膨脹,不僅資源分配失衡,學生素質也降低許多,讓高等教育潛藏危機。
另一方面,當「多元入學」成了「多金入學」,貧苦家庭子弟想要擠進名校,恐怕難如登天,只好選擇門檻較低的私立學校,但繼之而來的高額學費,又令人喘不過氣,即使勉強用「就學貸款」撐到畢業,也得面臨「畢業即負債」、「文憑貶值、債台高築」的窘境。
根據教育部統計,每戶教育研究支出費用佔「可支配所得」的比例顯示,最低收入家庭﹝按所得五分位分﹞於民國92年的比例僅2.68%,較整體平均值5.34%相差一倍;若以實際支出比例統計,在民國92年,最高收入家庭的教育支出約77751元,最低收入家庭的支出僅7943元,更相差9.8倍之多。教育部統計也指出,民國92年,最高收入家庭子弟接受高等教育比例約69.2%,最低收入家庭子弟的比例只有45%。綜上所述,貧富子弟在教育競爭上,根本不是站在同一個起跑點。
根據2003年的一份調查顯示,美國最知名的大學中,有74%學生來自富人家庭,來自最貧窮家庭者只占3%;2005年另一份報告也指出,美國超過3分之1的高中畢業生,先在社區學院就讀2年,再轉學到4年制大學就讀,但能順利轉入名校者只占千分之一。 有鑒於此,美國南加大、康乃爾大學等8所名校近日發起「扶貧計畫」,預計將出資2000多萬美金,招收1000多名清寒轉學生,希望能扭轉窮學生讀不起名校的刻板印象。但是,台灣除了開辦就學貸款讓清寒家庭「自力救濟」,又拿出什麼好辦法?
教育部去年在緊縮補助之際,還拋出「學費自由化」的訊息,「開放私立大學自行調整學雜費」,私立大學苦於無米之炊之餘,自然把腦筋動到學生身上,導致不少學生團體串連,抗議「教育商品化」,盼能抵制高學費。根據主計處的統計指出,92學年度大專校院學生因經濟因素休學高達7129人,與87學年度的2664人相較,成長幅度驚人,緊接而來的「高學費」趨勢,更讓貧苦家庭叫苦連天。
暨南大學教授李家同曾撰文痛陳,「台灣的公立學校只照顧了菁英份子」,當貧苦子弟擠不進公立名校,被迫選擇學費高昂的私校,甚至被迫放棄高等教育,恐會造成「貧者愈貧,富者愈富」的現象。有人認為,陳水扁總統出身三級貧戶的家庭,最後得以登上總統大位,教育確實幫了大忙,但如果陳水扁晚出生30年,情況可能大不相同,能否進入台大都是問題,遑論要順利畢業。
可惜的是,當窮人深覺學費是鈔票堆砌的門檻,陳水扁卻提出「學費不會阻礙階級流動」的論調,還要民眾把高等教育當作投資,要預先做好財務規劃,讓背負就學貸款壓力的家庭質疑,這豈不是現代版的「何不食肉糜」?
德國過去考慮廢除大學免學費的制度時,前總理施若德曾公開反對。施若德認為,「上學要看學生的腦袋有多少東西,不是看他老爸的錢包有多少銀兩。」儘管如何收取學費是見仁見智的問題,但若受教門檻因學費而提高,讓教育淪為阻礙階級流動的絆腳石,難道政府不是幫兇嗎?
曾發起「教育重建連線」的台大社會系教授薛承泰認為,近幾年,教改如火如荼進行,社會流動卻產生滯留現象,尤其當「多元入學」成了「多金入學」,學生沒有良好的家庭背景,一切都變得很困難,因此,教育作為突破階級藩籬的功能已轉趨式微,「貧窮世襲的說法,已經開始破解這個均富社會了」。
法國已故社會家布赫狄厄曾提出「文化再製理論」,凸顯文化資本在階級再製的重要性,他認為,教育程度較低的父母缺乏文化資源,較不可能教給子女勞動市場所鼓吹的文化資本,導致子女難以取得較佳的社經地位。如此看來,「階級複製」很有可能在台灣上演。
